第11章 第 11 章 他唱歌(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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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倫轉身回卧室,打開地上的金屬箱。
箱子他熟悉,米修機甲儲物櫃裏的,上面有奇怪的字。
“這個叫什麽?”他指着金屬箱上的字問小胖蟲。
小胖蟲彈出泡泡,發出提示音:“特調營養液,米修。”
前面的沒聽懂,只聽懂了後面“米修”的發音。
猜測是品牌名。
他拿了兩支,走出房間,米修還在窗前站着。
他把其中一支遞過去,把小胖蟲的發音重複一遍。
米修手臂一縮,轉過身,看着他,嘴角動了動。
“哎不會笑就別笑,別對着我假笑。”迪倫說。
米修把頭轉回去,看着窗外:“抱歉閣下。”
“我叫迪倫。”
“迪倫閣下。”
哇,看都不看自己。
這種級別的冷臉他想吓退誰?
迪倫把營養液玻璃管壓到他手臂上。
“你看不見是嗎?把它喝了原諒你自己。”
米修轉過頭,嘴唇微微張開,粉藍色瞳孔微微顫動,視線在他臉上探索,好像第一次認識他。
迪倫笑了。
“啧,一把年紀,自己生自己的氣,我都不生你跟鐵線獸的氣,你生你自己的氣。”
“沒有。”米修把營養液接過來,看了看,遞給他:“我不餓。”
“咱們也缺營養液?”
米修把它打開,喝完。
迪倫奪過他手上的空瓶:
“我見過你這種蟲,我大哥,總想自己承擔所有,出錯就自責,完全不顧弟弟們已經成年。”
米修拿着營養液體瓶的手停了停,垂下。
“我教你對戰鐵線獸。”他說。
“老古董開竅了。”迪倫把自己的瓶子跟他的瓶子碰了碰,铛一聲脆響:“喝了這個,咱倆就互相原諒,不能翻舊賬了。”
他仰頭喝下,眼角掃到米修看着他,心裏得意。
養哥哥這塊兒,手拿把掐。
不是他吹,二十年,他能在兩個閻王一樣的哥哥手底下活着,全靠他聰慧。
“也教我學習語言吧,我總覺得你在某些地方坑我。”迪倫放下瓶子。
米修撩起上眼睑:“我說‘吱’的時候,你在笑什麽。”
迪倫一口營養液沒咽下去,卡在嗓子裏,咳咳。
“汪汪汪又是什麽意思?”
迪倫連忙擺手,咳咳咳咳。
不提不提。
夜幕降臨。
米修給他鋪好床。
“睡吧,我在外面守着。”
迪倫看着鋪得平平整整的床和毯子,嘴巴“O”了一下。
“田螺姑娘加地獄獵犬?”
米修壓下眉眼:“翻譯成我能聽懂的話。”
“就是勤快又兇殘,還會看門。”
米修笑了一聲:“睡吧。”
他往外走,迪倫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下半夜換我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睡不着。”
“阿爾法陪着你。”
“米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不會唱搖籃曲嗎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我唱,你躺下。”
“不必閣下。”
“阿爾法警戒不就行了,這裏遠離礦山和居民區,一個倉庫看管蟲的臨時住所,不會有鐵線獸過來。”
“我可以五天休息一次。”
“哦,那打擾了,高級外星蟲的世界。”
迪倫躺下,蓋上毯子。
“幫我關燈。”
“你可以讓阿爾法操控。”
“你關的香。”
米修停了一下,命令阿爾法關燈。
屋子暗下來,迪倫閉上眼。
房門關閉,米修走遠,在客廳,站着或坐着,沒動。
迪倫睜開眼,小胖蟲給他投射出一片星空,占滿天花板。
他坐起來,披着毯子出門。
米修轉過身:“怎麽?”
原來他選擇了站着。
“有酒嗎?”
“酒?”
“喝的。”
“只有營養液和水。”
“你們的夜生活像你們的星球一樣單調。”
“中央星圈居住蟲多,雄子們喜歡住在那裏。”
“那裏有酒?”
“沒有。或許有其他相似飲品,不叫這個名字。”
迪倫張開毯子:“一起嗎?零下二十度了。”
“不用,”米修後退一步:“我不冷。”
“四個心髒供能就是不一樣,”迪倫站在他身邊,裹緊毯子:“你躺在地上,被鐵線獸咬,是不是沒有痛覺?”
四周靜谧,昏暗的小房間裝着占據半個星球的兩個蟲。
迪倫心想,我喊一聲,都能替這個星球的所有蟲發聲。
“閣下為什麽怕疼?”米修說。
他學會反問了!
之前還是問答游戲,他問他答。
“你仿佛有什麽大病,”迪倫說:“被咬誰不疼。”
“嗯,你問我。”
迪倫閉嘴。
過分,過分了啊。
這天還怎麽聊。
“哥哥想家嗎?”
“你想?”
又來了。
這次迪倫仔細地想了想,回答:
“你先說。”
“不想。”
迪倫卡住,懊惱和無語充滿了整張臉。
“因為你是個本地蟲!”
話從牙縫裏蹦出來,米修欠他十八萬。
“找到回家的蟲洞了嗎?”米修問。
迪倫松了口氣,把毯子緊了緊。
“沒,你聽說過藍星嗎?”
米修搖頭。
迪倫嘆了口氣。
“我是異國他鄉流浪的靈魂,孤獨地占領半個星球。”
他看了一眼米修。
“本來全占的,但有個蟲不睡覺都跟我搶,哈呼。”
他打了個哈欠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靜谧在屋子裏回蕩,就在迪倫想開口打破沉默的時候,米修說:
“我給你唱一個搖籃曲,你去睡覺。”
迪倫瞪起眼睛,立刻精神:“行!”
迪倫回到房間,三兩下脫了鞋子,上床,躺在裏面,支起身子,咧着嘴,拍床:“快來哥。”
米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:“我在這裏。”
“那有什麽意思?要沉浸式催眠。”
“未經允許,與閣下距離過近,睡在同一張床,很不禮貌,也違反《雄蟲保護法》。”
迪倫張大嘴巴:“床都拍爛了,還沒允許嗎?”
“你們這裏的《雄蟲保護法》是天條啊。”
米修沉默了兩秒,站起來,坐在床邊:“就在這裏。”
迪倫躺下:“那你唱。”
輕柔低沉的聲音響起,像晚風拂動窗棂。
“門外叮當響,鐵線獸在街上游蕩,它們吃掉門,還要吃掉光。一只兩只三只,王獸要登場,閉上眼睛睡覺,王獸要登場。”
迪倫睜開眼:“就這種歌,你們是怎麽睡着的?”
米修在幽暗的房間裏側着身,肩寬腰窄的身子依舊挺拔,像完美的雕像。
“只有這首。”他說。
“唉。”迪倫爬起來:“這還得我教,都這麽大了,你躺下。”
他站起來把米修的肩膀往後一推,米修側了下身。
迪倫下床,穿上鞋:“躺下。”
“我沒有要睡覺的意向。”
“哎我知道,我教你怎麽唱搖籃曲,怎麽哄蟲睡覺。”
“我們這裏就是這麽哄。”
“我哄得比你好。”
迪倫把米修按在床上:“這樣躺,平躺,放松。”
米修平躺在床上,粉色頭發鋪開在枕頭邊緣,臉色蒼白,神情淡漠,像個清淩淩的海妖,生人勿進。
迪倫把毯子給他拉到下巴。
“我不冷。”
“那省略這一步。”
迪倫又給他掀開到腰。
他平躺着一動不動,像個雕塑。
迪倫上了床,米修側過身向後移。
迪倫抓住他的胳膊:“不是你跑什麽,我還沒開始。”
“太近了。”他拂開他的手,支起身子。
迪倫用力給他按下:“就一分鐘,躺一分鐘你能死?”
米修身子僵得像塊石頭,迪倫拍着他的後背:“放松。”
米修聲音冷如冰:“閣下,再不保持禮貌距離,你能到對面牆上。”
迪倫連忙收手捂住肚子。
待了兩秒,米修沒動。
他放開手,清了清嗓子:“咳。”轉過身平躺。
“那我唱了啊,你閉上眼。”
“黑色的夜幕來臨,把你攏入懷抱,蟲兒為你歌唱,風兒為你環繞,清甜的花香送到你的鼻尖,睡吧睡吧,我最可愛的寶貝,美夢托起你的翅膀,伴你飛到星星上。”
他唱了兩遍,身邊沒有聲音。
他對着天花板小聲問:“睡着了嗎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啧。”
這裏的夜太長了,孤獨和冰冷還是籠罩了他,即使米修給他暖過床,但那溫度一離開就散。
想到他就在門外。
迪倫閉上眼。
第二天清早,屋內自然光從窗簾縫隙中透出來。
他睜開眼,頭疼欲裂。
餓。
還做了一晚上噩夢。
他在商場裏、礦洞裏被鐵線獸追,就是跑不到終點。
好容易到了似醒非醒的時候,噩夢褪去,又來了新的噩夢。
這次的有點不一樣。
他夢見自己捧着米修的臉。
咚咚。
米修敲門。
迪倫身子一抖,想到自己沒有傳送意識,松下肩膀,懶懶地垂着頭。
“随便進。”
米修進來:“沒休息好?”
迪倫擡頭。
熬了一夜的米修跟昨天一樣,挺拔端正,清冷平和,粉絲長發垂在胸前,臉頰如玉,乾淨透亮。
“米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牙嗎?”
米修睫毛閃動兩下,把手裏的箱子放下。
“箱子裏有清潔物品,外面有清潔儀,可以洗臉,清醒一點。”
“我很清醒,你昨晚睡覺沒脫衣服。”
米修轉身就走。
“哎哥,”迪倫繞到他身前攔住他:“你看我。”
他龇起牙,揚揚下巴:“你來,像我這樣。”
米修繞開他往外走。
“我昨晚做噩夢了,我夢見我的菌絲跑到你嘴裏去了,你沒有牙。”
米修停住腳步,片刻後轉身,張了張嘴。
“我有。”離開房間。
“你嘴唇都包着,我能看到什麽,只看到了舌尖。”
外面傳來一聲響。
迪倫身子一抖,還好,他聰慧。
沒說他捧着他的臉親,也不算親,他就想舔舔米修的牙齒。
菌絲長出了他的口腔,往米修血肉裏鑽。
史詩級噩夢。
心理陰影。
幸好他及時抽身,菌絲縮了回去。
他就算把這群小蘑菇在他身體裏餓死,也不能讓它們先親。
不對,也不能讓它們傷害米修。
他打開門,追出去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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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